■ 本报记者 何诗霏

  近年来，全球地缘冲突频发，世界格局动荡不安，对金融市场带来严重冲击。中国在这一变局中展现出超强的经济稳定性，也赋予了人民币“稳定性溢价”，使其成为全球多元资产配置的重要必选项。

  一季度人民币表现强劲

  人民币汇率一季度表现亮眼，在岸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从约6.99升至6.91，升幅超1.1%。4月8日，在岸、离岸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均创下2023年4月以来新高。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高政扬在接受国际商报记者采访时介绍，从外部环境看，2月之前，受美元指数持续走弱影响，人民币迎来快速升值；2月末起，中东地区冲突推高美元指数，使其有所走强，但在全球市场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，全球资本重新审视中国资产的配置价值，推动人民币汇率保持韧性，整体呈现区间震荡走势。

  在厦门大学经济学院金融系教授、厦门大学一带一路研究院副院长蔡庆丰看来，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明显走强，核心是中国经济回暖+结汇高峰+资本回流+关税政策调整这四个因素合力形成的。首先，中国经济基本面强劲是支持这轮汇率走强的重要支撑，特别是出口超预期：1至2月出口同比增长21.8%，贸易顺差创历史新高。其次，年初的集中结汇也是导致这轮升值的关键推手。再次，人民币资产吸引力增强，推动人民币需求。最后，美国最高法院在2月20日宣布裁决IEEPA关税违法，虽然此后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要将122条款关税上调至15%，但综合来看仍降低中国商品关税，外部贸易条件也出现改善。

  对于人民币这一轮升值，高政扬分析，从内部来看，我国经济基本面稳中向好，出口展现出较强韧性，贸易顺差维持高位，企业结汇需求旺盛，形成人民币升值、结汇加速、汇率进一步升值的正向循环。同时，国内政策保持稳健，利率水平保持相对稳定，进一步增强人民币资产吸引力。

  关于后续人民币的走向，高政扬认为，人民币汇率或将呈现双向波动的格局。从政策层面来看，我国央行明确将保持人民币汇率弹性，通过运用逆周期调节工具，维护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。从外部环境来看，美元指数的走势或成为影响人民币汇率的核心变量。若后续美元指数维持强势，人民币汇率或将继续呈现区间震荡走势，而若美国重启降息周期、美元指数走弱，则有望推动人民币温和升值。整体而言，依托出口韧性、持续的贸易顺差形成的基本面支撑，叠加稳汇率政策的保驾护航，未来人民币汇率更易呈现双向波动的特征。

  跨境人民币债券市场乐观

  在债券市场上，人民币债券日渐成为全球资产配置的必选。蔡庆丰介绍，中国跨境人民币债券近年来呈现爆发式扩容，这背后其实反映了人民币资产吸引力的显著提升，也是人民币国际化从“贸易结算驱动”转向“贸易与资本双轮驱动”的一个重要信号。先看熊猫债。今年一季度发行规模突破了880亿元，同比翻了一倍多，单季首次超过800亿元，存量接近4800亿元。更值得注意的是外资参与度的变化——去年纯外资机构发行了814亿元，同比增长超过90%。像法巴、德银、大华银行这些国际大行都在积极参与。这说明境外机构发行人民币债券已经从“象征性试水”变成了真正的融资需求。

  蔡庆丰进一步分析，再看点心债，今年3月单月就发了超过1500亿元，比去年同期增长了180%。去年全年新发规模接近6800亿元，已经超过中资美元债。而且发行主体不断丰富，不仅有中资银行，印度尼西亚政府、哈萨克斯坦国家石油公司等也都参与其中。这种扩容离不开政策的推动。中国人民银行这两年持续完善跨境人民币使用的制度安排，比如今年2月支持境内银行开展人民币跨境同业融资，给离岸市场提供流动性，再加上再投资绿色通道、跨境资金池这些便利化措施，大大提升了外资的发行积极性。总体来看，熊猫债和点心债的快速扩容，说明人民币作为投融资货币的功能正在实质性增强。未来随着更多境外主体参与，这个市场还会继续壮大，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更坚实的基础。

  高政扬认为，熊猫债与点心债市场实现蓬勃发展，成为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支撑。跨境人民币债券市场规模持续扩容，发行主体日趋多元化，外资发行人的参与度显著提升，反映出境外主体强劲的人民币融资需求。同时，随着我国债券市场对外开放进程不断深化，境外投资者参与中国债券市场的便利度大幅提升，债券通等互联互通机制持续优化，推动人民币债券被纳入更多国际债券体系。这一发展趋势可以显著提升人民币资产的国际认可度，也为全球投资者提供兼具稳定收益与分散风险属性的优质投资工具。

  中国债券应对风险功能增强

  自今年2月底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以来，全球债市经历了一轮剧烈震荡。传统避险资产集体失效，外国官方机构连续五周净抛售美债，累计超过900亿美元，美债托管持仓降到了2012年以来的最低水平。英美国债收益率飙升，德国、日本都同步遭抛售。这说明市场对传统安全资产的信心在动摇。

  高政扬称，中东地缘冲突加剧全球能源价格与通胀走势的不确定性，美债、黄金的波动幅度也随之加大。在此背景下，我国债券市场成为全球投资者可依托的稀缺对冲工具。其一，我国债券与全球主要债券市场的相关性较低，能够有效分散地缘政治冲击带来的投资组合风险。其二，我国整体处于低通胀水平，政策操作空间更为充足，债券市场在全球利率波动的环境中展现出更强的稳定性。其三，人民币在地缘冲突期间显现出一定的避险属性，持有人民币债券有助于规避美元资产配置集中度过高的风险。因此，对于国际投资者而言，在地缘政治冲击持续加剧的大背景下，配置人民币债券不仅能够对冲部分外部风险，还可获取相对稳健的票息收益。

  蔡庆丰认为，在中东局势中，中国债市方面，10年期国债收益率自冲突以来仅小幅上行1.4个基点，几乎是全球主要市场中波动最小的。这种韧性不是偶然的，背后是能源结构多元、通胀低位可控、央行有宽松空间，再加上资本管制下境内资金与全球债市的低相关性。离岸人民币债券同样显示出强劲的避险吸引力。从全球资产配置的角度看，人民币债券收益稳定、信用优质、与传统市场的低相关性非常突出，正在从“可选项”变成“必选项”。彭博全球综合指数中，中国债券的权重已经升至9.7%，超越了日元，成为仅次于美元和欧元的第三大计价货币债券。“在当前背景下，中国债券市场提供的这种‘独立稳定器’功能，将会吸引更多中长期国际资本，包括中东主权基金的多元化配置需求。”

  人民币稳步推进国际化

  人民币正在朝着世界储备货币方向发展，成为国际投资者多元投资的重要途径之一。目前已经有80多个境外央行把人民币纳入了外汇储备，国际资金清算系统（SWIFT）数据显示人民币是全球第六大活跃支付货币。但客观讲，人民币的储备地位和中国的经济规模还不匹配，瑞银的一份调查显示，全球央行对人民币的长期配置目标平均在6%左右，但实际只有不到2%，这说明潜力很大，但差距也很明显。

  对于今后人民币如何稳步推进国际化？高政扬分析，未来需要在多个维度持续发力、纵深推进。首先，需持续深化资本项目有序开放，优化跨境资金流动管理机制，进一步提升人民币国际使用的便利性与效率。其次，需不断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，增强人民币资产的市场流动性与定价效率。此外，积极推动更多国际贸易与大宗商品交易采用人民币计价结算，持续拓展人民币在全球范围内的实际使用场景。综合来看，需持续推动人民币在制度建设、市场流动性、实际使用场景等方面实现多位一体的建设与完善，在此基础上，人民币的国际储备货币地位有望持续提升。

  蔡庆丰指出，人民币的未来发展需要在三个方面持续发力：第一，完善基础设施。央行最近出台了人民币跨境同业融资政策，为离岸市场提供流动性，基础设施越完善，使用人民币的成本越低、效率越高；第二，拓展大宗商品定价中的应用。这是一个关键突破口。如果更多战略性商品（如石油、天然气、铜等）以人民币计价结算，会大大提升人民币的储备价值；第三，稳步推进资本项目高质量开放。让跨境投资、融资更加便利，形成贸易和资本双轮驱动的格局。总体来看，人民币国际化正从过去主要靠贸易结算，转向贸易与资本并重。当前全球货币体系正走向多极化，这是一个重要的战略窗口。中国如果能把握好这个机遇，人民币就可能从“可选项”变成全球市场的“必选项”。